凡煙小說

第七章 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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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因為傷口感染喪命,能達成如此成就,安巖心中相當自豪。

當然,自豪歸自豪,那是他對他自己的肯定,而對於這種無盡循環的生存游戲,他是一點好感都沒有。安巖也不是傻子,被砍死幾次之後,他聯系前因後果,倒是也推測出來了,眼下的情景,大概就是之前包妮璐說的幫他訓練的特殊方法。但是這個幻境也不知道是誰設置的,居然是他幼時住過的安家老宅。安巖對安家老宅沒有什麽印象,但是想到那個地方,他就想起自己早逝的雙親,還有自己那六年模糊不清的記憶,心情總是有點覆雜。現在在這個地方被一次次地殺死,心中那種陰影就越發濃重,尤其,最讓他不舒服的一點,就是為什麽這個訓練NPC居然是他姐姐?

安巖往前一撲,躲過安平從背後斬來的一刀,然後迅速在地上翻身,擡起雙腿狠狠地一蹬,來了一記兔子蹬鷹,重重踹在安平肚子上,把對方踹得飛了出去。一擊得手,他趕緊爬起來,往前就跑。

老實說,到現在為止,他每次和這個“安平”近身搏擊的時候,還是覺得心裏面非常別扭。不管是他對對方下殺手,還是對方對自己下殺手,都不是什麽好體驗。而且要論近身,他根本不是這人的對手,安巖不太好意思承認自己一個男人居然打不過安平一個女人,只能安慰自己,這個幻境看起來應該是以他自己的思想為基礎設立的。幻境裏的安平這麽能打,大概也是因為他從小就建立起了對對方強烈的敬畏心理的緣故。怎麽說安平都是那個如父如母把他帶大的人,不都說,孩子對於父親的印象,就是超人嗎?

安巖一邊狂奔,一邊心裏默念著來一把槍,來一把槍,他手心裏面紅光濃郁,慢慢凝結出一個槍托的形狀,安巖低頭看了一眼,繼續努力,那紅光倒也很給面子,漸漸地連槍管的樣子都凝結出來了。安巖大喜,正要一氣呵成,卻見那紅光急速地閃動幾下,瞬間消失。他目瞪口呆,忍不住罵了一句粗口。腳上卻一點都不敢停,飛快地跑上樓,就往放著短刀的那個屋子奔去。

這一手凝氣成形,也是他無意中發現的,之前有一次,他被安平逮住了,看著砍下來的刀,他心裏想著要是有一面盾牌擋一下多好。他只是想一想,誰知眼前紅光一閃,還真給他凝結出來一面盾牌,只可惜那盾牌實在是太脆弱,刀在上面一磕就把它磕破了,但這個發現實在是讓安巖喜出望外,也就刻意練習起來,後來倒是用這一手救了自己好幾次。只可惜大概是他功夫不到家,覆雜一點的東西他弄不出來,而且凝結出來的東西都不是很結實,一般用過幾次就壞了,所以還是得拿一個實實在在的家夥防身。目前這幾次,他都用的是那把短刀。

到那間屋子,要穿過一個長房間,安巖飛快地跑著,耳邊卻聽見一陣玻璃破裂的響聲。他眼睛都沒有動一下,往前一撲沖到地上,雙手迅速一撐地面,把自己的身體蜷上來,立刻站起來又往前跑。哪怕他不用回頭,也知道必然是安平從窗子裏面沖進來了。反正對於這些人來說,兩層樓的高度根本不是問題,這個事情,他已經從神荼身上領教過了。他一口氣沖進屋子,展示櫃就在眼前,他正要伸手去拿那把短刀,忽覺身後有異,立刻不假思索地抱頭往旁邊一滾,一聲巨響轉來,安巖在地上滾了幾圈跳起來擺出防護的姿勢,就看到安平正轉頭往自己這邊沖過來,背後是正在倒塌中的展示櫃。

都是一群怪物!安巖心中哀嚎,手上絲毫不敢怠慢,紅光在身體上迅速產生一層護罩,他閃過安平斬下來的一刀,右手食中二指上紅光暴漲,擡手對著安平的眼睛就刺了過去。他雖然不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麽見鬼的原因,搞出來這麽一個非要弄死他的安平,但也不敢因為自己心裏面的別扭就手軟,反正是幻境,想通了也沒有什麽心理負擔。需知這個“安平”砍他的時候可是一點都不手軟,死亡和受傷的痛苦也不會因為是幻境就會減輕,能贏,他也不想輸。

“果然是安平。”安巖想不通的事情,對於包妮璐來說,卻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。送走了神荼,她就馬上趕去查看安巖的情況。龍傲嬌似乎已經看了很久,看到她走進來,一邊起身迎接,一邊笑道:“我算是知道安家的‘天才’是什麽意思了,他確實很厲害。”

包妮璐聞言,微微一笑,大方地替安巖接受了這個誇獎,一邊也開始去看那個放置在屋子中間的水盤。密宇中的時間和外面是不對等的,眼下的這段場景,應該是龍傲嬌專門調出來放慢播放的。平靜的水面上,安巖疲於奔命的場景清晰地呈現在兩人眼前。包妮璐看了一眼追在安巖身後一心要他性命的人,開口說道:“果然是安平。”

龍傲嬌站在她身後,似乎有些困惑地搖了搖頭:“我不太想得通,安巖對於當初的事情沒有任何印象,這些年來安平對他也沒有絲毫不妥,為什麽他潛意識中那個最危險的人會是她?”他說到這裏,卻突然笑了起來道:“難道真的是因為一直被安平管著的緣故?”

包妮璐冷笑一聲:“沒有印象?一個人的記憶,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被消除的,你大可以把它壓在思想的最底層藏起來,但是它仍舊存在。安巖對於當初的事情,可能回憶不起來具體的情況,但是到底是誰傷害過他,受到傷害的感覺,他想必是記得很清楚的。他潛意識裏面害怕安家老宅,害怕安平。他這十多年來,生活一直平平安安,哪怕後來跟著神荼闖了幾次秘境,但他的表現都還不錯,遇到危險也都能應對。所以對他來說,最害怕的,一直就是六歲的時候,他遭遇過的那件事。你想一想,一個小孩子,毫無反抗能力,連自己親身姐姐都要迫害他,那種絕望的感覺,不是誰都能想象得出來的。”

“安家到底在做什麽?”龍傲嬌抱起手臂,思索著說道:“其實你讓我幫你照顧安巖的這段時間,我倒是也了解了一些他的生活情況。安家對他相當不錯,安平和他的關系也很好。如果說真有所求,他們有必要這麽做嗎?直接帶回去關在家裏不是很方便?”

“所以我猜測他們是不是有更大的目標,必須要把安巖放在外面才能達成。但是他們到底有什麽目的,這個問題,我也找不出答案。”

龍傲嬌想了一會兒,才開口道:“安家向來隱藏很深,我們無法觸及它的核心,光靠猜也沒用。不過安家這次的動作很大,說不定我們能從其中看出一些東西。對了,你讓我給神荼安排飛機,是給了他什麽線索嗎?”

“我讓他去找我的一個朋友。”包妮璐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,給自己倒了一杯茶:“我和這個人已經失去聯系很久了,不久前收到他的一封信,寫信的時間是二十年以前。這個人和安家有一些合作,我忙著安巖的事情,沒有來得及去找他,幹脆就把信交給神荼那小子了,讓他去跑這件事情,說不定能知道一些他想知道的東西。”

龍傲嬌聞言笑了起來:“你還真是會做生意,既讓他跑腿,又讓他欠你一個人情,一點都不肯吃虧啊。”

包妮璐也笑道:“照顧後輩,應該的嘛。”

她口中的後輩神荼,在離開龍傲嬌的別墅四個小時之後,來到了一幢老舊的單元樓。這棟樓所在的這一片小區的修建時間是四十年前的事情,本來是機關的職工住宅樓,最早的那一批住戶已經走得差不多了,現在很多房間都是空著的,大部分住戶都是形形□□的租客。樓不算太高,一共才八層,沒有電梯,外面灰撲撲地水泥墻面上沒有任何裝飾,神荼循著信上的地址找到他要去的那幢單元樓,走了進去。

臺階的扶手是鐵制的,年深日久,已經結了厚厚的一層銹。神荼伸手在臺階上摸了一下,沾下來一層灰。這幢樓應該已經很少有人走動了。他皺了皺眉,走上樓梯。這種老居民樓,每一層的房間都不多,像這一棟,一層就只有一左一右兩間房。信上的地址是602,第六層右手邊的房子。他很快走到602號房間門口,一扇鐵門,貼滿了小廣告,還有幾張催收水電費的單子。他看了一會兒,沒有去敲門,而是伸手在門上輕輕推了一下。隨著他的動作,那扇門非常難聽地響了一下。神荼沈默了一下,並指在門鎖上輕輕一點,生澀嘔啞的轉動聲響起來,過了一會兒,門輕輕一動,開了一條小縫。神荼抓住門,把它拉開來。

長久封閉空間特有的發黴和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,神荼往裏面看了一眼,閃身進去,把門輕輕地帶上。

屋子裏面沒有什麽特別之處,除了臟。這間屋子很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,積了一層厚厚的灰。窗子已經是灰蒙蒙的一片,陽光被阻隔,弄得屋子裏的光照非常糟糕。神荼試著按了一下頂燈開關,不出意外地沒有亮。也許是電燈已經損壞,不過更大的可能是這裏已經被斷電很久了。他倒也不是很在意,徑直走了進去。屋子裏的陳設相當簡單,而且也沒有擺放太多東西。讓人感覺像是這屋子裏住過的人,只是把這裏當成一個隨便的落腳點,住上幾天就要離開一樣。神荼在房間裏面轉了一圈,沒有看到任何能稱為線索的東西。他站在屋裏面,回憶了一下包妮璐交給他的那封信的內容。

據包妮璐所說,她的這個朋友是個英國人,但是那封信是用中文寫的,而且字非常好看。可能是找人代筆,也可能是這個人口述,有人幫他翻譯好了寫下來的。寫信的筆應該是鋼筆,筆畫的粗細變化非常明顯,墨水是普通的碳黑墨水,雖然信落款的時間是二十年前,但是字跡沒有逸散的痕跡。信紙泛黃,邊緣有一些破損,翻出來一點毛邊,顯得非常老舊。信的內容神荼看了幾遍,已經背了下來。

“親愛的朋友,很久不見了,但願我這封短信也能一如既往的送到你手中。

我的近況還算不錯,當然,有一些小麻煩。做我們這一行的,總是有很多麻煩,不過幸好我還能解決,毋需掛懷。

希望重逢的一天盡快來到,我還記得以前你給我讀那本關於盜墓的小書時的情景,那確實很有趣。

望早日相見。

老友瓊斯”

這封信看起來就是兩個老朋友之間的日常往來,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。但是據包妮璐所言,她從來沒有給這個人讀過書。疑點就在這裏,這個人在信裏面專門提到了一件沒有發生過的事情,很顯然是刻意的,刻意想要透露出一些消息。但是到底是什麽消息?包妮璐已經把這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,也沒有找出答案來。

神荼向來是個行動派,想不出來,他就開始翻找。他翻遍了整個屋子,沒有找到什麽隱秘的空間之內的東西,倒是讓他在床底下拖出來兩個箱子,一個裝滿了舊報紙和老雜志之類的東西,另一個是一箱方便面。神荼看了一下,箱子裏的方便面還剩下三盒,生產日期是一年前。也就是說,至少在一年前,這裏還是有人住的。

這個一年前住在這裏的人,是不是寫信的那個瓊斯?如果是,為什麽他要在二十年前寫下這封信,然後又在最近發出去?而且為什麽是這個地址?以這個房間的情況看來,已經是很久沒有人居住了。很顯然,至少這封信寄出去的時候,這間屋子應該是空著的。

神荼不得其解,便把註意力放在了那堆報紙和雜志上。他把箱子裏的東西全都拿出來,這才發現東西還不少。當時收拾這些東西的人顯得比較細心,把這些紙張疊得非常整齊,壓實之後用繩子綁了起來。神荼解開繩子,一頁一頁地快速翻看著。然而他一路看下來,發現這就是一些普通的報紙雜志,時間上並不連續,跨度比較大,但大致是近兩三年的東西。偶爾會有一些標記,但是他把這些被標記的地方抄下來,互相比對,也沒有發現任何規律。報紙和雜志之間也會夾雜一些廣告傳單,或者手記的白紙之類的東西,神荼把那些東西上面的內容一一看過,也都是些日常的記錄,比如說周末打算去買哪些東西,或者隨手抄下來的一些寫著開鎖,家政,網管標記的電話號碼。不過神荼仍舊是把電話號碼也都留了下來,以備以後查找。

翻完那一大堆東西,神荼看了看那幾盒方便面,把它們全都拆開來看,甚至連調料包都沒有放過,仍舊沒有找出來任何異常,也沒有找到任何遺留下來的訊息。他用廢報紙擦了擦手,疑惑地站了起來。他不相信一個人寫出那樣一封信是毫無道理的,但是這個理由是什麽,他一時竟然找不出來。

這個時候,門突然響了起來。神荼右手一揮,驚蟄握在手中。閃身隱在墻後,卻聽見門口響起來一個陌生的聲音,非常粗豪:“我去!這門怎麽開著的?遭賊了?”跟著就是淩亂的腳步聲,聽起來不止一個人。神荼聽了一會兒,覺出這幾個人都是普通人,也就不再躲藏,直接走了出去。

外面站著兩個人,一男一女,女人長發,燙著大波浪,男人穿著一身紅色襯衣,剃著光頭,樣子非常彪悍。他看到神荼走出來,先是吃了一驚,接著二話不說一拳就揮了上來。神荼微微一讓,伸手握住他的拳頭,一用力把他的手擰到了背後,再一推,把他推到墻上摁住。他動作做得輕巧,光頭卻痛得嚎起來,那長發女人更是嚇得尖叫,轉頭就要往外跑,神荼皺了皺眉,一擡手,鐵門嘭地一聲關死了。長發女人撲到門上,嚇得腿都軟了,站都要站不住。神荼也不管她,轉頭看著那光頭冷冷道:“什麽人?”

“看房的!我是看房的!”光頭緩過勁來,一開始還不想說話,神荼哪有耐心和他慢慢磨,手上一用勁,痛得光頭又嚎起來,趕緊答話,“那女的是房東,她是房東。”

長發女人見自己被提到,更是嚇得不輕,直接坐到地上抖了起來。神荼有點心煩,他想起來之前這光頭的舉動,覺得對方的說法有點不可信,轉頭看向長發女人問道:“你是房東?”

長發女人貼在門上,抖著聲音連聲道:“我不是,我不是。”神荼聞言,手上一加力,不用他再問話,光頭就已經嚎起來:“我我我,我是房東,有話好說,有話好說。”

神荼不耐煩地開口:“以前住這裏的是誰。”

光頭這回倒是老實,趕緊回答:“是一個外國人,叫瓊斯。”神荼心中一跳,推了對方一把:“接著說。”

光頭也不知道這人是要自己說什麽,總之是如竹筒倒豆,知道的都說了:“那人是個老外,我看不出來他多少歲,他說自己叫瓊斯,在這裏住了好多年了,但是經常出遠門,一年也就來這裏住個三四次。有錢倒是真的,我看他這人不踏實,想過換人,就故意提高租金,他也照付,所以就一直住下來了。只可惜這人半年前死了,我這不是,重新找人來租房嗎?”

寄信的人,居然死了?神荼吃了一驚,問道:“怎麽死的?”

光頭答道:“我也不知道啊,後來有人來收拾他的東西我才知道的,說是被埋青重山了。”

青重山是這個地方的一處公墓,離市區非常遠,神荼考慮了一下,覺得那封信裏面提到的“盜墓小說”也許是在暗示事實真相的下落和這個人的墓地有關,所以打算去這個地方看一看。他沒有急於在白天趕過去,離開了那棟居民樓之後,隨便找了一個招待所,訂了一個房間住了進去。

這個叫瓊斯的人,死去之後,有人去收拾他的東西。神荼考慮了一下,覺得這群人多半不會是這個人的朋友。他是一個英國人,如果是他的朋友,應該會考慮把對方的遺骨帶回英國,但是這群人沒有這麽做。當然,這其中也許會有其他原因,只不過此時自然還是要謹慎行事。他在房間裏面把自己收拾了一下,又從這棟樓的頂層翻了出去。離開之後,他隨便找了一部公用電話,把那些電話號碼一個個試了一遍,有一個是空號,有一個打過去已經更換主人,剩下的卻都和電話上的標記對得上號。

電話號碼這方面沒有進展,時間已經走到了下午六點,神荼找了一家小館子吃了點東西,開始往青重山的方向走。這個時節,天色暗得很早,這個時候天色就已經開始昏黃了,等到晚上七八點鐘,就差不多應該是一片濃黑了。這倒是正合神荼的意思,他本來就打算在晚上的時候再去查探。

神荼不得不謹慎,他的一系列動作,很可能已經驚動了和這件事情有關的人,他甚至有一些懷疑,比如說這封信會不會就是這些希望掩藏事實的人寄出來的,故意引導想要探索真相的人自投羅網。他雖然經常冒險,但是這些冒險從來都不是為了追逐刺激和死亡。身負安家的追殺令,卻又要踏入這樣一場未知的陰謀,哪怕是神荼,也不得不提起十二萬分的小心。

神荼趕到青重山的時候,時間已經是下午八點半。這座公墓依山而建,地方已經是到了市郊。通往這裏的車輛很少,而且由於山上的道路狹窄,幾乎全部的公交車都只到山腳,再要往上,就只能搭乘的當地居民的自用車。神荼來到公墓門口的時候,公墓已經關閉了,他在自己身上施了隱匿符,從圍墻裏面翻進去,找到公墓管理人員的辦公樓,從電腦裏面翻出來了墓主名冊。先是輸入了瓊斯這兩個字,沒有結果,他想了想,改成了Jones,敲了一下回車,果然出來了結果。這個公墓並不算太大,埋的也都是本地人,叫Jones的只有一個,沒有墓地,只有骨灰盒,擺放的位置是南館三樓五十七號格。神荼又找出公墓示意圖看了一下,公墓結構相對簡單,除去背後的一片山之外,只有兩棟樓,一棟是辦公樓,一棟就是骨灰存放室。

他離開辦公室,避人耳目地從一樓的衛生間翻了進去。進入之後,他用神識查探了一下,整棟樓也就只有大門的地方有兩個活人,應當是保安之類的值夜人員。他從衛生間裏面走出來,盡量避開監控,一路上行,很快到了三樓。

骨灰存放室有很多間,每一間的門口都寫得有所存放的骨灰的號碼,第五十七號就存放在第一件房子裏面。神荼走進去,發現那是一個相當大的房間,除去四壁上擺滿了骨灰盒之外,最中間還擺著兩排架子,也都是放滿的。盒子朝外的一面頂著燙金的牌子,雕著主人的名字。在這種場景裏面,連神荼也忍不住屏息凝神,他順著架子上標的序號,在正對門的那一面墻上,找到了寫著Jones這個名字的骨灰盒。其實Jones應該只是一個姓氏,但是在這個人的盒子上,卻只寫著這個姓氏,他的名字到底是什麽,就連包妮璐都不知道。

只不過神荼自己的名字是什麽,他自己都不知道,實在是沒有心情去可憐這個叫瓊斯的人,他伸出手想要把盒子拿下來,然而一動之下,卻發現不對,這個盒子居然是連在架子上的。

神荼吸了一口氣,輕輕地把盒子往上擡起來一點,看到盒子底下有一根電線,連在架子裏面。他皺了皺眉,擡起旁邊的幾只盒子,也都發現了同樣的線。看來這個東西,應該是墓園為了保證骨灰盒不被人搬動而做的防護措施,這個時候倒也確實起到了應有的作用。神荼沒有辦法,只好把盒子放在架子上,試圖在架子上打開盒子,但是盒子顯然是被密封起來的。他低聲說了一句得罪,右手一揮,把驚蟄拿在手裏,劍尖□□盒子用膠漆封起來的縫隙裏面,慢慢地把封漆切開來。然而他剛剛切到一半,突然覺得劍尖上傳來的感覺有異,心中剛覺不對,刺耳的警鈴聲就突兀地響了起來,這盒子的縫隙裏面,居然也有觸動式的警報。

神荼這個時候已經沒有辦法,他一把將盒子從架子上扯了下來,拿在手裏面,轉頭就跑了出去。房間外面的走廊盡頭有一扇窗子,神荼徑直沖到窗子旁邊,拉開玻璃窗,一步跨上窗臺跳了出去。他從五層的高樓一躍而下,輕巧落地,發足往外狂奔。背後整棟樓的燈光全都亮了起來,狗吠人喊,神荼頭也不回,沖到圍墻下,蹬著墻身就翻了出去。

若是僅論那幾個值夜的普通人,神荼自然沒有必要如此急於躲避,但是這件事情說來疑點太多,難保沒有人盯著這裏。他來這裏,已經是有了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意思。乘夜而來本來就是為了避人耳目,現在意料之外觸動警報,他也只能盡快離開,免得咬了實鉤,被人包了餃子。

跑了幾分鐘,他別在腰帶上的通訊裝置輕輕敲打起他來。這東西是他臨走的時候龍傲嬌塞給他的。非常小巧,只有拇指大小,單線聯系,而且訊息過來了,也不會鳴笛整棟,就在背面伸出一個小錘子輕輕敲打,倒是很有意思。神荼把那東西掏出來,摁了接通鍵掛在耳邊,那邊的人聽到動靜,開口說話,原來是包妮璐:“我算了一下時間,現在你應該已經有結果了,拿到什麽了嗎?”

神荼飛身躍過一堵矮墻,沖進林子裏面,一邊答道:“人死了。”

包妮璐頓了一下,和身邊的龍傲嬌對視了一眼。不過這個答案雖然讓人覺得遺憾,她卻也不是沒有想到,一封落款時間是二十年的信,現在才寄出來,信中的內容又存在對她來說十分明顯,但是對別人來說根本看不出來的疑點,就已經很能說明寫信人多半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。因此她只是停了一下,便接著問道:“他留下來了什麽?”

神荼那邊傳來呼嘯的風聲和腳步聲,聽起來像是在急速飛奔,他回答的聲音反而顯得有點遙遠,只有三個字:“骨灰盒。”

這個回答實在是讓人有點驚訝,包妮璐皺了皺眉,立刻反應過來,連忙問道:“盒子裏面裝了什麽?”

那邊沈默了一陣,包妮璐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神荼的回答,忍不住餵了幾聲,神荼仍舊沒有任何回應。她又等了一會兒,忽然聽到一陣雜亂急促的聲音,心中忽覺不祥,開口急促道:“你怎麽了?”

那陣雜亂的聲音持續了一段時間才停歇下來,寂靜突兀地傳過來,包妮璐和龍傲嬌只能聽到神荼緩沈的喘息,兩人情知神荼那邊必然是遇到了意外,都不敢再說話,以免影響到對方。偏生在這個時候,神荼忽然開口說了一句:“保護好安巖。”跟著就是刺耳的電流聲,龍傲嬌神情大變,靠上前去聽了一會兒,臉色有點發白,轉頭對包妮璐道:“他應該是把通訊器弄壞了。”

包妮璐猛地站了起來。

神荼把手放下來,通訊器在他手中的藍色靈能裏面漸漸變形銷毀。他一揮手,把完全消解的通訊器甩開,右手握住了驚蟄神劍。數人呈包圍姿態從林中走出來,將他逼在當中。神荼擡眼相看,敵手一共八人,五男三女,年紀不一,卻都還比較年輕。其中直面他走過來的那個卻是一個熟人,安陽。

神荼和安巖不一樣,他的視力不錯,夜視能力尤其出眾。哪怕是在晚上,他也能很清楚地看到對手的任何舉動。安陽在看清楚自己之後,似乎有一點驚訝,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間,神荼也已經把這件事情記了下來。但安陽雖然表現出了一些意外的神情,舉動卻沒有因為這個意外而改變的意思。仍舊領著八個人走近,把神荼圍在當心,安陽看了他一眼,開口道:“動手。”

如果不算上之前和安陽短暫的交手,這是神荼第一次跟安家的人對上。雖然早在傳聞中聽說過這個家族的行事風格,但是安家行事神秘謹慎,能流傳出來的訊息畢竟太少,他有所了解,卻也不能通過這些只言片語就構架起來一個具體的形象。直到這一次他親身和對方交戰,才算是真正有所體會。

這八個人除去安陽之外,每個人單獨拿出來,都不能說是什麽高手,但是勝在配合非常默契。除去安陽最開始下的命令之外,彼此之間分明沒有任何交流,但是進退之間渾若一體,顯然是長期訓練加上實戰磨合的結果。安家所習功法也十分奇詭,每每交手,總有種力量為其所奪的空虛感。且不說安家的形象一直是個除魔衛道的名門正派,功法卻如此邪異是否合理,他們的這種功法,迫使對手不敢與之長久抗衡,確實讓人覺得非常難受。

神荼雖然身手了得,但以寡敵眾畢竟吃虧。加上他本就不願戀戰,接了幾招,將圈子略微打散,驚蟄一揮,幻出一只雪豹當先撕出一條口子,他緊隨其後,就要突圍。哪知剛剛跳出去,突然腿上一陣電擊一般的刺痛,幸得他心性堅毅,居然硬生生挺了過去,腳步只是一頓,便又立刻重新跑起來。一邊伸手下去,從綁在腿上的便攜包裏面摸出來一只帶血的白玉扳指,血跡尚帶餘溫,這剛才刺傷神荼的玉扳指,分明就是安巖送給他的那一只。

神荼第一個念頭,就是安家人居然在這只扳指上動了手腳,而他和安巖居然都懵然無知。他思量,突然聽得身邊有人咦了一聲。

這聲音靠得極近,神荼一瞬間全身肌肉都繃緊了,揮劍向那個方向斬出一記,整個人橫躍開來,持劍當胸,轉頭看去,自己方才站的地方,現在已經站了一個人。

那八個人本來就緊緊咬在他後面,此時他被這麽一耽擱,便又追了上來,將他圍在當中。神荼掃了那八人一眼,見都不動手,心知這剛出現的人必然是個領頭的。他展眼望去,恰好那人也正打量他。只看了一眼,神荼心中忽然一動,對這個人的身份立刻有了猜測。

“我弟弟居然把這東西給你了,難怪。”相比起安陽,這個人表現得隨和得多,神情平平淡淡,看不出來有什麽念頭。只不過她一開口,倒是坐實了神荼剛才的猜測,這個眉目間和安巖有六七分相似的人,果真是安家的族長安平。上一次安平帶走安巖時一直坐在車裏,神荼這一次算是第一次見到對方,這個人長相雖然和安巖有幾分相似,但是神色看似平和,實際總有種冷酷無情的意味在其中,也不知道安巖怎麽會有這樣一個姐姐。

只是她剛才所說難怪又是什麽意思?聯系安陽之前的驚訝,加上這扳指上動的手腳。神荼略作猜測,莫非這個扳指放在安巖身上,本就是用來追捕安巖的暗著?這些人沒有想到安巖居然把這個東西送給了神荼,所以安陽方才才會表現出那種驚訝來。

神荼一時間想起那日他們初探秋岞山,自己告知安巖是玉環替他們抵禦了一次爆炸時,安巖分明頗為高興的神情。忽然為他不值起來,心中怒意漸生,冷冷道:“你是追著這個來的。”

安平笑了一下,道:“算是。”她說完這句,往後退了一步,吩咐道:“這個人是馗道單傳弟子,身份能力,和我這個一族之長沒有什麽差別,不要輕敵。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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